嫁進顧家的第一天,婆婆周慧芬就熱情地把我拉到廚房。
她站在灶台旁,手指著灶台上那盤只剩下半條的魚,語重心長地說:「咱們家有個規矩。
好菜啊,得先緊著男人和孩子吃。
女人嘛,吃口剩下的就行。
你既然進了咱們顧家的門,就得守顧家的規矩。」
我默默端起那碗已經冷掉的米飯,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丈夫顧衍之,還有小叔子顧衍川。
他們正吃得狼吞虎咽,大快朵頤。
我低下頭,扒拉了兩口米飯。
其實不是咽不下去,而是我心裡憋著一口氣呢。
如今,我每天都會愜意地坐在陽台上,享受著一份價格一百二十八的輕食沙拉。
樓下時不時傳來婆婆摔筷子、砸碗的動靜,那聲音噼里啪啦的。
上周,婆婆終於憋不住啦,她讓丈夫來喊我回桌上吃飯。
丈夫走到我面前,有點為難地說:「清然,媽讓你回桌上吃飯。」
我掰著手指頭算了算,然後沖他笑了笑,接著大聲回應婆婆:「我這份人均一百八十八呢。
你們湊齊了錢,再來喊我。」
01
我叫沈清然,嫁進顧家整整三年了。
三年前的我,那可是真心實意想做個好媳婦。
當初顧衍之追我的時候,跟我說:「我媽這輩子不容易。
年輕的時候就守寡了,一個人拉扯兩個兒子長大。
她脾氣是硬了點,但心不壞。」
我當時心想,一個能獨自把兩個兒子供上大學的母親,確實值得尊敬。
我的父母早年在縣城做小生意,辛辛苦苦供我讀完設計專業後,就退休回鄉下了。
他們對我的唯一要求,就是「好好過日子」。
婚禮辦得十分簡單。
婆家沒出多少彩禮,不過,我爸媽倒是給了十萬塊的陪嫁,還特意叮囑我留著傍身。
顧衍之緊緊抱著我,滿含歉意地說:「清然,委屈你了。你放心,以後我一定好好對你。」
那時的我,滿心信任,毫不猶豫地就信了他的話。
婚後,我們和婆婆住在一起。
顧家的房子是三室兩廳的格局。婆婆住在主臥,我和顧衍之住在次臥,而小叔子顧衍川則住在最小的那間房。
小叔子剛大學畢業,目前在親戚開的裝修公司里打雜。他三天兩頭就請假,工資也就剛夠他自己花。
搬進去的第一個早上,我早早地就起了床。我滿心想著,要給一家人做頓豐盛的早飯。
六點半的時候,婆婆已經坐在客廳里了。客廳的電視開著早間新聞,聲音大得有些刺耳。她看見我走進廚房,也跟著走了進來,然後靠在門框上,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忙活。
我先熟練地煎了雞蛋,接著熱了牛奶,最後又蒸上了包子。
等我把做好的早飯端上桌時,小叔子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走了出來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飯,立刻不滿地說:「媽,怎麼又是包子啊,我想吃那家老字號的牛肉麵。」
婆婆聽了,立刻把臉轉向我,說道:「聽到了沒有?衍川想吃牛肉麵,你明早去給他買。」
我愣了一下,趕忙解釋道:「媽,那家店在東街呢,來回得要四十分鐘……」
婆婆一聽,立刻提高了嗓門:「四十分鐘怎麼了?你一個媳婦,早起給家裡人買早飯不是應該的嗎?」
「衍之上班那麼辛苦,衍川還小呢。
你這個做嫂子的,不多照顧著點怎麼行?」
婆婆的聲音尖銳地響起,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刺耳。
這時,顧衍之正好從洗手間出來。
我趕忙看向他,眼神里滿是期盼,希望他能為我說句話。
他卻只是隨手拿起一個包子,咬了一大口。
包子的餡料都快擠了出來,他含糊不清地說道:「清然,媽說得沒錯,你就辛苦一下吧。」
那一刻,本來香氣四溢的包子在我嘴裡瞬間沒了滋味。
我心裡一陣委屈,但還是硬生生把這股情緒咽了下去。
我暗自想著,老人家嘛,可能需要時間來接受我。
畢竟我突然進入了這個家,就像個外人。
我不斷給自己打氣,告訴自己慢慢來,只要我用心,總能換來他們的真心。
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,我特地早早出門去買早餐。
我到店裡買了熱氣騰騰的牛肉麵,又買了豆漿和油條給他們帶回來。
因為趕著去公司上班,我自己都沒顧得上吃一口。
我在一家設計工作室做平面設計,雖然工資不高,但至少能自己養活自己。
我拎著早餐回到家,婆婆看到我回來,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可那嘴還是不依不饒:「去買個面怎麼用了這麼久,這面都坨了。」
我沒和她計較,默默換了鞋,準備出門。
這時,婆婆在我身後大聲喊道:「中午回來做飯啊,衍之說他今天下午請了假,一家人吃頓午飯。」
我停下腳步,有些為難地說:「媽,我中午只有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,回來做飯根本來不及啊。」
婆婆一聽,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。
她皺著眉頭,提高了音量:「你一個做媳婦的,中午不回來給丈夫做飯?衍之好不容易休半天假,你連頓飯都不願意做?」
「你爸媽是怎麼教你的?」
我正站在玄關處,手裡緊緊攥著包帶,聽到這話,攥著包帶的手不自覺又緊了緊。
我爸媽教給我的,是要自強自立,是既尊重別人,也要尊重自己。
不過,這話我並沒有說出口。
猶豫了一下,我只是輕聲說了句:「那我儘量。」
那天中午,我打了輛車回到家。
一進家門,我就一頭扎進廚房,開始忙碌起來。我精心做了三個菜,還熬了一個湯。
然而,飯還沒盛好呢,婆婆就風風火火地拉著小叔子坐到了餐桌前。
緊接著,他們三個人也不等等我,就自顧自地吃了起來。
我一個人還在廚房認真地收拾著灶台。等我忙完,到餐桌旁一看,盤子裡只剩下一點菜湯,飯也只剩下半碗了。
婆婆一邊擦著嘴,一邊看著我說:「媳婦,剩菜你吃了吧,可別浪費了。女人家不用吃太好的,把好的留給男人和孩子,這可是咱們顧家的規矩。」
我看著那半碗飯,上面還沾了一點菜湯,燈光下,油花在湯里晃晃悠悠的,看著就讓人有些難以下咽。
再看旁邊的顧衍之,他正專注地看著手機,頭都沒抬一下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走到廚房。我給自己下了碗清水掛麵,還臥了個荷包蛋。
端著面從廚房出來的時候,婆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,大聲說道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剩菜不是在那兒嗎?」
我平靜地喊了聲:「媽,我吃不慣剩的。我吃口熱面就行。」
婆婆一聽,氣呼呼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說道:「沈清然,你這是存心跟我對著干是不是?我告訴你,從今天開始,家裡的剩菜都是你的,你必須吃!」
我沉默著,小心翼翼地端著那碗面,緩緩走進了臥室。
在輕輕關上房門的剎那,我隱隱約約聽見小叔子那略帶不屑的聲音跟婆婆嘀咕著:
「媽,你看嫂子這態度,是不是給臉不要臉啊?」
那天晚上,顧衍之回房了。我背對著他,靜靜地躺在床上。
他上了床,輕輕地嘆了一口氣,輕聲說道:「清然,媽那個人就是嘴巴不饒人,你就順著她一點,不就沒事兒了嗎?別讓我夾在你們中間,左右為難啊。」
我緩緩翻過身,看著他,認真地問道:「衍之,如果今天是咱們女兒嫁到別人家,被別人逼著吃剩菜,你心裡會心疼嗎?」
顧衍之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滿臉不耐煩地翻過身去,說道:「咱們這不是還沒生孩子嗎?你別瞎想這些有的沒的了。趕緊睡覺吧。」

